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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訊賽事頻道正文

環法自行車賽如何成為法國的公共記憶?

2019-06-05 11:42:13來源:自行車之家責任編輯:BIKEHOME 點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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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出版社授權,節選自《記憶之場:法國國民意識的文化社會史》(皮埃爾·諾拉主編,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6月版),原標題為《環法自行車賽》。

撰文 | 喬治·維伽雷羅

1903年7月的某個晚上,當《汽車報》的主編德格朗熱啟動首屆環法自行車賽時,他也許并沒有想到它會成為一項經久不衰的賽事。他只希望通過資助一項重大賽事和其他體育報紙一爭高下:報道前所未聞的壯舉以吸引讀者,同時也招攬自行車廣告商的興趣。然而,事態發展很快就超出了預期:《汽車報》的發行量激增,從每天兩萬份升至六萬多份,賽道沿途也搞起了慶祝,每次選手到達都是一種集體的癡迷。比賽變得舉足輕重,以往任何賽事都不可與之比擬。同樣,每年組織一次環法自行車賽很快也成了一種傳統:成功有目共睹,深入人心,這讓環法自行車賽成了大眾的財富。曾經跟蹤了1908年整個賽事的《時代報》的記者喬治·羅澤稱其為“國家財產”。當今的賽事組織者格扎維?!けR伊補充說它是“民族遺產的一份子”。

也就幾十年的光景,環法自行車賽已扎根于某種國家性質的儀式。比賽已化為一種正當制度,教人忘卻賽事舉辦的年數:一場發端被遺忘的演出。說起來,環法或許已不單是一項賽事,它既需要人們投入體育的好奇心,也旨在集體意識的形成,受教于共同體的參照。這場體育“游戲”,也把玩著地理、省份、國界。它把一方國土空間

(espace nation)

搬上舞臺,把領土本身當作布景。要對這場賽事進行押寶,就不可能局限在單純的路線繪制上。賽程暗示著一些相遇的場面和朦朧的記憶,環法所交織的,是關乎一片土地的回憶?!妒澜鐖蟆氛沁@么描繪的,引用普雷維爾所做的盤點:“這邊一座鐘塔,那邊是車手普利多爾,還有力普和維克多·雨果的傳奇?!辟愂滤茉熘环葸z產的想象,正如其塑造著一條運動路線的虛構之境,它依憑于一個環境的往事,同時也擁有自身的過往。在環法的記憶里,交織著一段漫長的歷史和一段短暫的歷史。正是這些歷史賦予賽事意義。

環法車賽有著屬于自己的時光。這段時光并非簡單的光榮榜,而是一段由引人注目的插曲所構成的歷史;從這一系列被重現與探究的事件中,觀眾得以看見一個賽事演出的特殊世界。這段記憶也更新著比賽與途經的景色之間的聯系,于賽程與它的往昔之間,又補充一重交匯。一部真正的歷史地圖集:“一幅嶄新的法國地圖正浮現于另一幅的內部,前者的省區著上冠軍的顏色,他們享譽于該區,也給當地帶來光彩?!弊罱K,這是一個完全屬于車賽的神話,連同它的儀式和具有優越性的比賽場所,同時,它也啟示著集體表現與文化。

《記憶之場:法國國民意識的文化社會史》,皮埃爾·諾拉 編,黃艷紅等 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6月版)

紀念的意愿

建立一段特殊記憶的愿望,在賽事的起步階段就已存在?!镀噲蟆访磕杲榻B新賽程時,會回憶前些年的賽況。報紙會一個階段接著一個階段地重述往昔版本的比賽,編寫一部賽事的選集。從另一個角度說,這也可算是一種盤點,有自身的規則:所選取的事實,應當可以一下子使得賽事的形象更為高大。競爭的“黑暗行徑”或是有時候因為對立而產生的暴力,在報道中則很罕見,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譬如,在1904年第二屆環法車賽的過程中,某些選手在共和國山口

(Col de la République)

所遭遇的侵犯,在追蹤比賽的紀實報道中被小心翼翼地抹去。然而,這個事件確實很嚴重,因為在遭受自己的對手所組織的暴行之后,熱爾比失去了一根手指,而愷撒,低調的尼姆車手,則昏迷不醒。一些賽事寵兒會成為嚴重中毒事件的受害者,這種事實也一樣被掩蓋;更有甚者,車隊或車手之間所追索的交易,也歪曲著比賽對抗的公平性。最后,吸毒或是服用興奮劑所導致的事故長久以來也同樣被淡化,舉個例子,辛普森于1967年7月13日在旺圖山(Mont Ventoux)

身亡,官方解釋是高溫和體力透支,可驗尸報告指出,車手的體內存在不同的“危險物質”。賽事本身,也有陰暗、不可見光而記憶從未收錄的歷史,有動蕩不安的一面,有拐彎抹角、已被遺忘的行為。不可告人的事實,也是英雄化的事業所無法轉圜的。

相反,紀念性建筑物作為這段記憶的典型代表,襯出參賽者的偉大:1907年,在阿爾薩斯圓形頂峰,為波蒂耶豎起的石碑即創造了一個先例,世紀初的選手們途經時會向石碑致敬,“仿佛士兵們向前輩手執的一面旗幟致敬”。紀念性的見證也定期豐富著賽道的內涵:譬如1948年于加利比耶山口,人們為懷念數年前離世的德格朗熱并向其致敬,而建造了一座石質高塔;或是安置于圣瑪麗康龐的標志牌,讓人回憶起克里斯托夫在1913年遭遇的事故和他孤零零地修理自行車的模樣;或是,旺圖山上也有那么一塊標志牌,紀念辛普森的離世。環法自行車賽的創立本身也有大理石像的紀念,建于意大利人大道

(Boulevard des Italiens)

上的馬德里咖啡館(Café de Madrid)

,德格朗熱或許正是在那兒第一次宣布賽事的方案。還有不少同樣具備象征意義的舉動:在一個賽段即將啟程或是抵達的時候,舉辦紀念性質的典禮,譬如,1988年環法的一個賽段半程出發時,在一個以雅克·安克蒂爾(Jacques Anquetil)

命名的廣場上,由拉艾富阿西耶爾的市長揭幕的啟動儀式。換言之,創建一段環法車賽的記憶有自己的儀式,有自己的文本、珍貴書籍以及“故事與傳奇”,也伴隨著對于賽事的定期回憶和介紹。全國性的車賽穿越時光,由此也確定了自身的統一性。比賽依舊保留著一種偉大環法賽事的戲劇性,留在人們心里的事實也依然屬于非常特殊的范疇。

偉大的環法自行車賽

環法自行車賽中的一些比賽,會比其他比賽留下更多的痕跡,某些年的賽事顯然更成功,也更完善,尤其是那些出乎意料的情況或形勢的逆轉,似乎更給賽事的功績添上光彩。

舉個例子,1930年的環法自行車賽,首度出現國家代表隊。從出發起,這便是一屆由安德烈·勒迪克的優勢所標志的賽事,他可是受歡迎的杰出選手,《汽車報》稱之為“國之加弗羅什”。勒迪克贏下比利牛斯山脈的賽段。他在阿爾卑斯山脈賽段的前程依然明確地居于榜首,雖然伯努瓦·富爾也很瀟灑,人稱“天賦異稟的攀援者”。未料,騎過格勒諾布爾之后,在加利比耶山的下坡道上,勒迪克重重地摔了一跤,遂于總成績排行榜上被緊隨的對手拉開將近一刻鐘的車程。這位冠軍,艱難地重新站起來,膝蓋上流著鮮血。比賽已輸,至少,電臺的新聞播報員確信于此,他們已經是第二年出現在環法自行車賽。奇跡在后頭。不可能之事發生。在法國隊的其他選手的幫助下,勒迪克彌補了自己的差距。他甚至能夠領先對手,奪得埃維昂賽段的勝利。報道以肯定的口吻稱之為“戲劇性的轉變”。勒迪克也將在巴黎當上比賽的贏家。

立馬,這段插曲被渲染為一幕關乎毅力的戲劇,也似一種團隊精神的象征:難道不是第一支法國隊嗎?勒迪克的回歸非常具體地顯示出一屆團體賽事的效率:車手在隊友的支持下,順勢而為,付出最低程度的勞力。然而,這一光輝事跡還可以呈現出更大的重要性,就在發生之后的數星期乃至數月里,比賽的照片被廣泛傳播,其中一張曾啟發雕塑家阿爾諾·布雷克創作出《受傷的戰士》;也伴隨著人們對于附屬事件的遺忘;最終,還有參與者本身的詮釋,其中一些選手也繼續頻繁參賽,他們已經化為在世的記憶。以馬塞爾·比多為例,他是勒迪克的同伴,也是1950年法國隊的負責人,在當年比賽發生的二十年之后,他評論這一榮耀事跡:“一切元素得以融匯,將其變作一幕傳奇,包括命運和天意的安排?!痹u論將比賽的插曲劃入一種特殊事實的范疇:不可磨滅的行為。

就1964年的環法自行車賽而言,同樣也是激烈的畫面,頗有希望獲勝的安克蒂爾起先在阿爾卑斯山脈賽段倒是被拉開距離?!短撊酢?,是當時《隊報》的標題。而在耶爾土倫賽段,他已經追上落后的差距。因而出現這么一個新標題:《神奇的騎行》。在比利牛斯山脈賽段,這位冠軍則保持著一種微弱的領先。還剩多姆山省的賽段,得與普利多爾對決。兩人的對抗呈現白熱化。安克蒂爾總的領先時間在峰頂處縮減至十四秒。這段優勢也將被保留到巴黎,“一場難以忘懷的環法自行車賽之終極較量”。

對于偉大的環法自行車賽的譬喻,往往和戲劇或是電影相關?!镀噲蟆窞槊枋龊嗬づ謇饕?923年的環法,在尼斯布里昂松賽段的勝利,不是甚至提到拉辛嗎?比賽的局面慢慢被顛覆,終結于一場徹底的勝利,一個將其他被看好的選手遠遠甩在后頭的戲劇事件:“一整天,亨利·佩利西耶給我們獻上一場價值不亞于一切藝術表演的演出。他的獲勝有著拉辛作品般的杰出調度?!睆牧硪粋€角度說,這般情形并不關乎某種拉辛式的心碎,而更多的是關于一種情境戲劇,又融入一場連續劇式的安排:比賽發生在好些個日子里,賽段的連續性也擴大著賽事的戲劇化。偉大的環法車賽之中,一直存在著令人驚詫的效果和英雄的優越性,事實上,兩者被共同呈現。還有不少意外失事,它們掀起一股真正的悲劇論調。里維埃于1960年的環法車賽期間,摔倒在佩爾余萊山口的一條溝壑里。這位冠軍選手,盡管很被看好,由于身受重傷而棄賽?;蚴强死锼雇蟹?,還是他,在1919年環法的倒數第二個賽段上,再度遭遇車叉的斷裂,雖然當時他在賽事中處于領先?!袄暇毜母弑R人”輸掉比賽:“灰暗不堪的大團烏云奔流于天際,大自然看起來也像在哀悼?!薄镀噲蟆纷龃嗽u論。悲劇性事件,仿佛又經歷一回不公道,較之1913年的情形更為嚴重,人們甚至發起一場募捐,以補償“可憐的克里斯托夫的絕望”,所籌措的款項大大超過比賽優勝者所獲得的金額。

環法自行車賽以通俗連續劇的形式推動著體育,無疑也得到自行車運動的戰術支持:選手們脫離彼此,又相互追趕(他們相互躲避,追逐,騎出自行車群,又被車隊重新吸入,或是保持脫離的狀態),他們互相幫助,有時也制造出乎意料的事端。如此多樣的行動為比賽打造了一種趣事逸聞的質地。1919年,代表排行第一的黃色騎行衫的發明,使得人們在平日里敘述比賽時可以添上一筆,盡管賽事的風云難測,黃衫作為一種象征也有永遠可觀的價值。從這點上看,環法自行車賽可算同類賽事的一個典范。但也屬于一種記憶的典范。環法自行車賽以編年史的形式存世,和其他賽事比起來就更是如此。它需要一段過往,也應該有追憶的行為。緣由興許在于,環法車賽更多地是被講述,而非通過道路旁的觀察,才得以存在。它的生命在于敘事,借此獲得營養,它向自行車運動的發展起伏和編年史投以十分特別的關注。對環法車賽的描寫取決于敘事者的藝術,因此,也就產生這樣一種誘惑,也就是把不同的敘述交織并做出比較,這是一場同時間作樂的非常特殊的游戲。由此,也生發出一種新的誘惑——人們想要創造一種文化。環法自行車賽的記憶也屬于賽事的一部分。安克蒂爾把他在1964年的虛弱狀態與科皮在1952年的情形相比較,就很符合邏輯。而今,《自行車運動之鏡》為“環法自行車賽的故事與傳奇”特設一個定期的專欄,也很合乎邏輯。說起來,這是一種富于暗示性的書寫傳奇的視野,關注大眾的榜樣和他們的歷程。

傳奇的想象

在比賽中浮現的正是一個個人物?!都永纫娇诘莫氉嗾摺?,《自行車》雜志于1988年以此為標題,介紹往昔的偉大攀援者:1937年,“至高無上的”巴爾塔利;1952年,“比賽之上”的科皮。以上提到的杰出事跡已經超越時間的范疇,英雄聚首,成績亦置之身外。舉個例子,照片所記錄的,在1949年環法的賽段上爭分奪秒的屈布勒,“就這樣,他邁入傳奇”,與1926年“身處一個傳奇的賽段”,在暴風雨中穿越圖爾馬萊山口的比斯一樣,他們屬于一個世界。這樣一段神話般的時光,和賽事的現狀有一種直接的結合,也還是因“傳奇的需要”之名,安克蒂爾譴責選手們在1978年的塔布瓦朗斯達讓賽段的罷賽行為。得再說一遍,環法車賽,是出產英雄的一方空間。

世代的賭注

傳奇的參照,拿夏多布里昂的一個詞語來說,可謂“歷史的幻景”

(mirage de l histoire)

,但在環法自行車賽的世界里,無疑具備某種意義?;碛⑿鄣能囀指M一步在人們的想象中植入法蘭西的真理,也就是賽道上所收獲的法蘭西真理。選手仿佛在這個過程中運作的中介。他們承載著土地的記憶與環法所象征的國家地理。他們賦予一個既是已被發現的又是重新找到的法蘭西生命,在意外事故與自然的挑戰面前,回聲蕩漾,他們給法蘭西添上一身增值的本領和一種“荷馬式的地理”(依據巴特的用語)。

最終,應該說,這般英雄的形象交接上一切體育神話的形象:其中當然包括已提到的社會媒體,還有這些既在近旁又不可及的冠軍,這些“巨擘”幫助我們思考所處社會的矛盾,也就是一種權利的平等與一種事實的不平等之間的矛盾。因此,選手們才披掛上不勝枚舉的外號與昵稱,這些符號也意味著有名無實的親近:“毛頭小伙讓”是阿拉瓦納的外號,“蹩腳貨”則是貝爾納·戈捷,“內洛”就是洛爾迪,“虎皮鸚鵡”是馬里內利的昵稱,“獾”則指貝爾納·伊諾。這些是帶著敬意同時也很通俗的名字:“在自行車選手的昵稱里所摻雜的奴性、傾慕與特權,也把民眾定性為看熱鬧者,看他們所敬仰的‘神’的熱鬧?!?/span>

在這座體育的奧林匹斯山上,一種棘手的形勢也強勢突出,已經構成了環法車賽的特征:較量的形象。再度出現這樣的情形,也是因為賽事方便選手之間長時間的接觸,彼此結盟與反轉,展開決斗式的對抗。然而,拿一切古典的程式來看,賽事的較量似乎已不足道。霸占統治地位的英雄并無敵手,1938年環法車賽的巴爾塔利,對手與他的差距如此之遠,以至評論醉心于無休止地描述他的外貌:“他細瘦的胳膊上,暴突的血管令人想起沿著橡樹往上攀的常春藤莖?!?964年的環法,被直接的競爭者所威脅的英雄安克蒂爾,同普利多爾在多姆山省較量,骨肉相殘的爭搶:“正如該隱殺害亞伯,無論如何,兄弟情義也就此在兩位車手之間建立?!?/span>

或者,當直接的競爭再加上代際的差異,比賽也就更深刻,此外也是更頻繁地顯現出年輕人與年長者的較量主題。舉個例子,人稱“國王勒內”的維耶托,二十歲的攀援者,于1934年的環法自行車賽,在比利牛斯山的下坡過程中,犧牲自己的參賽機會,折返,而將車輪給了安托南·馬涅,后者可是經驗豐富的賽事主宰者;1952年的畫面則倒過來,巴爾塔利,已趨年邁的冠軍,從一個大山口下坡時,則把他的車輪給了科皮。代際的主題或許最為恒定:1919年的克里斯托夫與朗博,1923年的博特西亞與亨利·佩利西耶,1934年的維耶托與馬涅,1947年的羅比克同維耶托(這一次,“國王勒內”變成了良師),1955年的戈爾與博貝,1971年的莫克斯與奧卡納,1986年的伊諾同格雷格·勒蒙德。他們的較量可謂不同命運的競爭,人們的注意力則一直集中在年輕一代的活力上。

借用1930年德格朗熱的說法,正是“年輕的狼”與“戴臂章的老兵”之間的對抗。從這一點上看,1934年的維耶托,樹立起一個合乎“教規”的形象:為更年長的首領做出犧牲的殉道者,而《汽車報》似乎也在這個來自戛納

(Cannes)

的年輕運動員身上發現“環法自行車賽所需要的角色,勇猛無畏的年輕英雄,堅定又細膩,孤僻又敏感,人們所鐘愛的插上翅膀的年輕攀援者”。維耶托的自我犧牲也被理解為一種創痛。無疑,在俄狄浦斯式的失落情緒中,更得加入一層歷史含義。體育證明一種不斷增強的價值已登臨當代社會:早熟被當作賭注,青春被視為成就。在這樣一個世界,賽事的功績正是來自青年的作為。體育運動,特別是環法自行車賽,有著決斗式的較量,已變作某些代際競爭的富于象征意味的例證。這般情形下,傳奇似的比賽內容也就清晰地揭示出我們時代的一種文化部署。

從“斗牛犬”到“信息技術人員”

更進一步說,這些超越時光的英雄自有一種精神面貌,一種社會認同與一個形象,數十年來,他們也有所變化。時光不可避免地穿越神話,哪怕某些支配性的極端方面依舊在位。

譬如,歸到冠軍身上的不少品質,在環法自行車賽延續的過程中,已經發生很大改變。尤其,選手所呈現的身體變得優美。1904年的加蘭被稱為一只“斗牛犬”、一頭“野豬”、一頭“斗獸”,他永遠懂得“低頭奔突”,身上也有很多被世紀初的專欄作者評價為“惹人注目的”特征?;蚴窃倌梅ㄘ悹柵e例,“白鴿城的巨人”,于1909年在梅斯獲勝,因為他懂得“如一頭野獸般猛撲”。事實上,運動員的體型得厚實,身軀必須結實,甚至沉重。他們的比賽是體力活,需要明顯的力量、密實的強壯、粗獷的外形。

1920年左右,一切已然轉變。不再以斗牛犬,而以獵兔犬,來描繪亨利·佩利西耶的特征,他是1923年的贏家。也是人們對于運動員身形的一種新關注,“強大而不沉重,也不臃腫,身材苗條:他擁有獵兔犬一般的速度”。力量,最終不在于很重的分量,而在于適當的計算與細膩?!案氐纳蟆毙娼K結,《汽車報》于1923年斷言。此外,數十年間,一種優美化的趨勢也隨著新說法、新對象的產生而發展。舉個例子,1955年,阿戈什蒂紐的身形苗條,“肌肉組織的勻稱曲線,以及他那完美無瑕的騎行衫”可謂錦上添花。到了安克蒂爾的時期,則由他“風格的純粹”與行動的“靈敏”來突出自己纖細的輪廓。從環法自行車賽的初期開始,運動員的姿態與舉止已發生難以察覺的變化,直到被顛覆的程度。

更寬泛地講,環法自行車賽正契合20世紀身體文化的一項顯著轉變:力量的榜樣趨于婉約,身形不再緊繃,柔韌性也增強。集體趣味也要求人們更多地關注一種直接表現于形體的細膩:無論如何,身體素質與外形的價值都逐漸復雜化。也算一種變化的方式,來趕上不斷增長的行為“心理主義趨勢”,抑或,更深遠地講,這種方式與行為所體現的新消費價值相結合。

同樣,一段遙遠的距離把環法車賽早期的工人選手和當今的生意人選手最終區分開來。如今,從另一個方面看,佩利西耶兄弟作為榜樣,也造成了一種斷裂。

他們以一個更復雜,興許也更精妙的形象,來替代“肩負職責的學徒”,替換在賽事的早期版本里獲仰慕和晉升的光榮戰士。他們在1924年引起喧囂的棄賽行為,是因為他們拒絕被當作“公路的苦役犯”——卻也因為這樣一個詞語的形容而走紅——這一事件正標志著一種感受性的變動:人們歡迎準備更充分,更有責任感的選手,而懷疑那種粗略的經驗主義與模糊不清的任務。依據產業競爭的新標準,他們已經算作技術人員,還有一重干部與工程師的身份,而不再是簡單的工人。他們的表達“我叫佩利西耶,而不是阿佐爾”,最終也是瞄準在一種貴族制的勞動上發生的改變:一種混合著知識、自由與等級準入的變化。運動員的活力依舊被強調,而管理精英和生意人選手也在近期出現?!肮芾淼膭倮?,一則將1985年伊諾的勝利作為談資的廣告斷言:冠軍被認為可以激活一支由“信息技術人員、保健人員和醫師”組成的團隊。此處,已顛覆一切。比賽的勝利者不再僅僅呈現出一個技術人員的模樣,而儼然是一個公司領導的形象。毫無疑問,他獲得了賽事經濟上的具體勝利,也已實現所掌管的收益。尤其是,他揭示出體育運動與經濟之間極度的相互滲透:冠軍經理在他公司的內部也要擔負起一些職責,使得運動團隊的管理與他的產業集團的經營兩相融合,其中一個的成功自然受到另一個形象的影響,“兩支勝利團隊的一種真正的愛的結合”。這樣一種融匯,最終,也為英雄所暗示的社會流動性的夢想,提供一個超級寫實主義的版本。

環法自行車賽開發并推動著一方土地的生根效應。它令一段往昔升值:一方記憶與功績的土地,也是法蘭西的往昔;賽事,在時機成熟之際,也稱頌著法蘭西環境的統一,或是背景的華彩。環法自行車賽,從這一點上看,確實可稱為一方領土的演出,它把一份扎根于特定空間與時間的遺產搬上舞臺。只不過,它所提供的演出版本,是一方同質的、誘惑的、庇護性的領土。然而,賽事也可算是偉大環法傳統的現代化版本,正如君主的環游,也如學徒或是教育者的環行。賽事重拾一段過往,并加以改變。它甚至宣稱可以引領未來,為機器、首字母縮合詞與消費對象注入一種特殊的價值,并讓其升值,由此引發人們對于賽事本身歷史的興趣。數十年間,環法自行車賽正闡釋著,從一個鄉土的法蘭西到一個旅游勝地的法蘭西的過渡,從意志主義教育到消費主義教育的轉化,直到國民的感受力本身也發生變化,而賽事對于緩解這一情感方面的爭端,或許也有所貢獻。在此,體育運動依舊是一個社會的產物,當然,同樣也是社會的忠實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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